凡煙小說

第 2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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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不至的呵護。原本平靜的生活,朝夕相伴,那些如沐春風的往昔,終於在一夕之間,一去不返。

那日肖乾宇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壇清酒,兄弟二人便倚樹而坐,亦觴亦詠。開瓊筵以坐花,飛羽觴而醉月。這一杯接著一杯的玉露瓊漿,即便只是清酒,卻足以緩解了山水迢迢路遙遙的倦意。

肖乾宇執起酒樽一飲而盡,滿是醉意的眼光輕輕落在冷月清輝之下清寂的桃花,便說起了這“憶昔”的由來。肖傾宇也有些微醺,朦朧之間只聽得兄長提到了漠河之水,這憶昔佳釀之所以如此醇香的秘訣便在於此。

兄長赴約前往漠河一帶,也不知是去做什麽了,兄長不說,肖傾宇便也不再多問。只是這半壇酒,卻令大腦昏昏沈沈,不知何時便漸漸昏睡了去。

翌日晌午,忽然聽得肖乾宇念到:“北方有佳人,絕世而獨立。一顧傾人城,再顧傾人國。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?佳人難再得……”肖傾宇輕輕一笑,指尖輕拈筆桿,看似毫無章法地在宣紙上勾勒渲染,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儒雅之氣,恰如那一身白衣,清寂,儒雅,卻透著一絲遺世的孤絕。

那北方的佳人,如何落在了自己的筆下,竟化成了五百年前傾國傾城的莫雨燕?肖傾宇停下筆來,怔怔出神。他究竟知不知道,自己畫出的人,竟是五百年前為他墜下城樓,粉身碎骨的傾世紅顏?

莫名熟稔的筆法,難以言說的痛。

於是覆又提筆,卻不知該沾上何種色澤的顏料,才能畫出心中所念。

“傾宇……?”肖乾宇輕聲喚他。

“……”肖傾宇緘默,只是筆尖輕觸,柔順筆鋒便沾染了一身的妖冶的紅。

宣紙上,是一個紅巾倨傲的男子,獵獵風衣以一種保護的姿態迎風大敞,緊握成拳的雙手堅實有力,似是下定決心,堅守著一個永恒不變的誓言。

男子唇角微勾,笑得邪魅而張揚。劍眉斜飛入鬢,微微上挑,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。

然後,肖傾宇將那幅畫小心地收起,任它靜靜躲藏在枕函之中,歲歲年年。也因此方君乾只看見了莫雨燕的畫像,卻未能看見自己,難免一陣失落。

然而那卻是一幅殘卷……肖傾宇始終無法為他點上那一雙本該邪魅癡情的眼。

肖傾宇目不能視,因而也望不見紅塵深處癡纏了五百年的那一雙眼。

直到肖傾宇睜開眼,第一次看清這十丈軟紅,第一眼望見的,便是那雙藏匿不住無限溫柔的眼……

滿園桃花盡放。忽地一片烽火,記憶猶如斷壁殘垣,轟然坍塌。

想孤影,夕陽一片。是誰移向亭臯,伴取暈眉青眼。那些夕陽下獨自綻放的花兒,那些飄零於凡塵間的花兒,可否知道有人在紅塵深處默然凝神註目?

——“公子、公子?”耳畔忽然聽得女子的呼喚,肖傾宇微微蹙眉,竟破天荒地貪戀起夢境中那一絲愜意與溫暖。

“罷了,肖公子如今流連夢境遲遲不醒,那便不要再擾他清夢了。”話雖如此,了塵大師的眼中卻依舊沈澱著莫名的悲哀,一寸寸、一分分仿佛透過紅塵迷霧,輕輕地投落在肖傾宇身上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公子已經睡了兩天了啊……”傾顏目光一凝,既然了塵大師這麽說,想來公子也沒有危險。只是這樣遲遲不願醒轉,必是夢見了什麽令他不願醒來的事情。

“傾顏姑娘,老衲可否向你請教幾件事?”

“大師請說。”

“肖公子此前可有飲下過‘憶昔’?”

“嗯,確有此事。”傾顏略略一蹙眉,卻又想起這憶昔的來歷,恰恰是出自漠河這一帶,不由得有些不安起來。

了塵一捋長髯,點了點頭:“果真如此。”覆又嘆了一聲,道,“好在公子如今雙目失明,也難怪會如此反覆無常。”

傾顏輕咬下唇,道:“……願聞其詳。”

“憶昔是漠河獨有的佳釀,一如其名,可以喚醒某些由於輪回轉世而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思緒,但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。然而就憑著這一點,卻叫它聞名於世,世人皆傳:‘歸期何期,唯有憶昔’。”

“歸期何期,唯有憶昔……”傾顏喃喃,目光中沾染了一絲迷惑與悵惘,“怎解這歸期二字?”

“天地之間,物各有主。公子命中註定有此一劫,只是他的命盤尚未歸位,卻已然向著預定的軌道走去了。”

天道何歸?此情何解?而他們,又該何去何從?

了塵靜靜擡眼,透過天窗一角靜觀漫天星鬥,似有若無地一嘆——離那一天,怕也不遠了吧。

靜默了許久,久到星辰都已經黯淡無光,久到冷月都已然逐漸褪色,久到了塵大師終於收回那一道沈澱有紅塵喧囂的目光,床榻上的清貴少年仍然兀自眉頭深鎖,黑紗之下微微翕動的眼睫顫若蝶翼,惹得人一陣心疼。

只聽得晨光熹微之中,了塵緩緩地搖了搖頭,垂下的花白長髯拂過項上佛珠,仿佛是一種無言的慰藉:“飲過憶昔之人,其所能想起的只是與他所見第一個人相關的前世記憶。如若公子雙眼覆明之後所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那方君乾方少閣主,那就真的全憑天意了呀——”

七月底,江北天衣會終究不敵,敗下陣來,俯首稱臣。

八月初四,未央宮調集大量兵馬,直取江左梅家堡。江左梅家以施毒稱絕,然而縱然毒術高絕也抵不過兵戎相見,短兵相接,攻城拔寨之勢。八月初十,梅家堡上下七十二口人一夕之間慘遭屠戮,自此絕跡江湖。

與此同時,滇南一帶各幫派聯名上書,皈依傾乾閣。收到信箋時方韶昀勾唇一笑,無不顯得意之色。西北、滇南邊疆本就與中原武林兩相隔絕,只要不給他們節外生枝便好;若是選擇了皈依,無疑更有益於這些野心家施展宏圖大略,指點江山,囊盡六合。

八月下旬,未央宮攜手傾乾閣繞道洞庭北岸,三次夜襲之後直搗黃龍,攻破洞庭十八水寨。自此,除卻江湖第三大幫派江南風雨山莊,未央宮與傾乾閣已基本統一南方武林,將戰線逼至長江流域一帶。兩路大軍自官道開去,駐紮在長江沿岸,直逼風雨山莊。風雨山莊素來盤踞江南一帶,自是富庶繁華,此番被迫遷至長江以北,大敵壓境,倒也不急於出手,真真是沈得住氣。

然而出乎意料的是,風雨山莊將根據地直遷至黃河流域,似乎退避得太過了些。

八月恰值伏旱天氣,方韶昀與柳禦風決定趁此良機調整戰略,休養生息,籍此擄獲民心,穩定後方。江南江北,兩相對峙,絲毫不敢放松。

這一休整,便是一年。秋風掃,冬雪寒,春意鬧,夏蕊枯;等過這一載春秋,故人可依舊?

江南獨有的吊腳樓下,方君乾靜倚窗前,憑欄遠眺。一泓月光如秋水,千裏憑誰相寄相尋,終究淌不過寸寸相思念。

方君乾一襲紅衣寂寥如昔,說不出的淒絕凜艷,伴著夜風清寒,刻畫下歲月的模樣。沖鋒陷陣、馳騁沙場,萬馬千軍,只配仰望這個橫空出世的少年英雄,這個自領兵以來便未嘗一敗的絕世戰神。不論是攻城野戰,還是夜襲敵營,天時、地利、人和總是那麽完美的結合在一起,隨著他一路殺敵斬將,一手碧落劍法殺人如剪草。戰場上的他端坐馬背,紅衣獵獵,一如夜空裏的破軍星般熠熠生輝,耀眼得讓人不敢逼視。

不為戰事煩擾的暗夜裏,他卻時常徹夜不眠,靈巧一躍攀上樹梢或者屋檐,一壺濁酒,半輪孤月,遙寄相思,眼底是藏不住的寂寥惆悵。

是誰說,抽刀斷水水更流,舉杯銷愁愁更愁。一口清酒入喉,烈烈如火,燒得胸腔滾燙一片,無法言明的難受。當日夜想念成為了一種習慣,對你的情已經深深融入血脈之中,又怎辨得生離死別,怎記得前世今生,怎觸得皎皎月光之中你絕世傾城的容顏?

一聲低喃,不經意破喉而出,帶著歲月的嘆息與命運的無奈,落入十丈軟紅,終於,消散不見。

“傾宇,你究竟在哪裏啊……”

北方的冬天來得格外的早。十一月,黃河冰封千裏,恰是一舉攻破風雨山莊的最好時機。

十一月既望,柳雲息與方君乾率兵北上,直逼豫南。

“方少閣主。”歸尋山下,軍帳內,藍衣公子舉觴而對,笑意輕淺,“素聞少閣主長年居於八方城,可是第一次來到中原?”

“嗯。”簡短一聲算作應答,方君乾把盞對月,目光悠遠飄忽不定。

見人如此寡言淡語,柳雲息便也不再多問,只道:“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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